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怀着一个怎样的情绪,站在她的病床前。
忏悔?
赎罪?
他缓缓的低下视线——
记忆里,那个女人始终明艳耀眼,就像是夏季的烈阳,能刺的人眼睛疼。
可如今,躺在病床上的人,面色如白纸,嘴唇乌紫干裂,额头上,脸上还遍布着密密麻麻未消散的伤痕,在那张如白纸一般的脸上,分外的凸显。
她被折磨的不成样子,若不是心电图的仪器上,还有那么些起伏,他都会以为眼前的女人,不过成了一具尸体罢了……
他看过了那天事发现场的监控。
看到她付出所有心血的甜品店被打砸的稀烂。
看到她无助的在大雨里狂奔,
看到她被木棍狠狠的敲中了后脑勺,身子软绵绵的趴在湿漉的地上……
再后来,他看到她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,发了疯似的,跟那群人打斗。
一棍又一棍的,如那天密密麻麻的雨滴一样,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江城喉结轻轻的滚动了一番,他艰难的吞咽了下,向来对各种血腥残忍都无所畏惧的男人,却因为想到那晚发生的那些画面,浑身血液宛若往头顶逆流而上,让他难忍不安。
在那片寂静里,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。
宋知意一直在门口等着。
她不停的抬手看着腕表上的时间。
已经十分钟了。
宋知意不想再干等,径直推门而入,她小声的在门口提醒,“江城,够了……”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觉,她总觉得,这会江城站在这病房里,有点恋恋不舍,不想离开。
就在宋知意正欲开口再说点什么时,忽然之间躺在床上的女人,嘴里唤出一阵轻轻地呻吟。
近在咫尺的男人想都没想,就在床边弯下了腰身。
林初虚弱的睁着眼,透过眼帘缝隙,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。
她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。
“江城……”
宋知意朝床边走近,拉了他一把,将他稍微与病床隔开了些许距离。
“你都已经看到林初了,她现在情况稳定了很多,你暂时不用担心,赶紧出去吧。”
江城再次低下了视线,骤然间发现,床上的女人眼神其实也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四目相对时,她的眼神里,平静的冷漠。
她的身上,并没有任何起伏的波动。
心已死,还能有什么起伏波动呢?
“知知……”
躺在床上的女人声音沙哑,艰难的出声。
宋知意愣了愣,反应过来后,连忙奔向林初的身边。
“对不起啊,初初,我……不该让他进来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林初眼里有点空洞,她闭了闭眼,轻轻地吐出一口气,“知知,我想……跟他说几句话。”
没想到林初会主动要求跟江城谈话。
宋知意心里有点没底,倒是林初再三的安慰她,“没事的,知知。”
宋知意只好警告江城,“初初都已经这样了,你……不要欺负他,如果有什么异常,马上喊医生。”
这一次,江城二话不说,乖乖的点了下头。
宋知意迟疑许久,才下定决心离开。
霎时,病房里就只剩下江城和林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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