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江天的父母被安葬在墓园的西北角上。
和徐家其他人不同,他父母的墓地堪称简陋。
小小的一块墓碑只齐柳绡绡的膝盖那么高,潦草地用红字写上两人的名字,连照片都没有附上一张。
墓地的范围也小得可怜,仅够摆放两只骨灰盒。
就是条件稍微好一些的普通人家,墓地恐怕也比这个像样些,更别说在徐家这样的家族里,这种下葬的待遇,跟被丢进乱葬岗也差不多了。
徐江天掏出一张手帕来,蹲下身细细擦拭着墓碑,柳绡绡把怀里的花轻轻放在墓碑前。
“爸、妈。”徐江天对着墓碑絮絮低语,“你们好吗?今天来看你们,主要是想给你们介绍一个人。”
他把柳绡绡往身前拉了拉:“这是柳绡绡,是我爱的人。”
柳绡绡也真如见家长一般,恭恭敬敬对着那块矮小的墓碑鞠了一躬:“叔叔、阿姨,你们好,我是柳绡绡。”
徐江天轻笑一下,继续说:“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,绡绡怀孕了,再过几个月,我就要做爸爸了……你们也要做爷爷奶奶了!”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柳绡绡的小腹,“你们一定会为我高兴吧?”
徐江天的眸子一低,似乎还有许多未完的话,但逼着自己生生咽下。
“绡绡,来跟爸妈说两句。”他自己退到一边,把正对墓碑的位置让给柳绡绡。
柳绡绡其实没想好说什么,但还是将自己和徐江天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了,末了微笑着保证道:“叔叔、阿姨,如果你们能听到的话,希望能保佑我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出生,保佑徐江天快点好起来!你们放心,接下来的人生里,我和徐江天一定会相互扶持,相互理解,携手共度的。”
徐江天听着柳绡绡絮絮叨叨说了许久,也不阻拦,只是在临走时嗔她一声:“还叫叔叔阿姨?”
柳绡绡这才红着脸,转头轻声喊:“爸、妈,我们走了,下次再来看你们。”
转身的瞬间,眼光带到旁边的一块小小墓碑。她一看那墓碑上的名字,一时有些奇怪地轻轻念了出来:“徐盛节?”
听这名字,应该和徐江天是一辈上的,只是她也从未听谁念叨过这一辈上有过一个早夭的女孩儿。
“徐江天,这是谁啊?”
徐江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眼神便沉痛了几分。
“我妹妹。”
“是哪个叔叔家的孩子吗?”
“是我亲生的妹妹。”他竭力对她保持着温柔,将她被风雨吹得微微湿润的头发往后拢一拢,“你没听说过她,她……还没来得及出生,就和我妈一起去了。”
柳绡绡脑中猛然闪过初次去港城治疗时,古医生对她说的话。
怪不得那时候古医生说,一次次被迫与亲人分离,对徐江天来说是极为痛苦的事。
自己和四四还有那么多年相依为命的感情,可原来早在八岁时,徐江天就不得不送走了这世界上所有他真正亲近的人。
他的父母,他的妹妹。
她侧头看向男人略显落寞的侧脸……当年的徐江天究竟经历了什么,竟让他留下了终生的阴影?
正想着,迎面走过来一个同样手捧鲜花的黑衣男子。
“啊!”
男子粗鲁地迎面撞上柳绡绡,险些将她撞倒。还是徐江天及时扶住了她:“没事吧,绡绡?”
一边这样问着,一边转过头去看那擦肩而过的男子。
徐江天凌厉的目光擦着男子的鬓角飞过,目光中有点点怒意。
“没事,算了。”柳绡绡晃了晃他的手臂,把他的注意力往回拉,“也许是雨天路滑,人家也不是故意的,咱们别追究了。”
徐江天淡然将目光收回,答应道: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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